原载豆瓣/第一次进藏/第一次徒步搭车

Jan 8, 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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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
原来在豆瓣慢慢发日记,后来想想不如拿出来分享一下,很难忘很上瘾的经历。

篇一 思念是一种病

第一次听思念是一种病,是在拉萨的平措,是的,之前从来没听过,但是马上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,而且马上就感觉跟平措的感觉很合拍。初次到拉萨就住在平措,而且阴差阳错因为高反高烧在平措“滞留”了好几天,走了一圈山南林芝,回家之前也是住在平措,那都是后话。我很喜欢平措,那是我的第一次,也是目前为止最难忘的青旅经历,以至于现在在美国找不到免费下载,就在youtube上不停的重播,平措跟我很合拍,但是那并不是当初选择平措的原因。

之所以直接就开始写末篇,是因为牦牛这一趟现在记忆还很新鲜,尽管太监了的日记不在手边,刻骨铭心的记忆还是随手就有的,这不是第一次自己出门,但是是第一次长途旅行,也是来美国之前自己一个人走的最远的一次。其实这种感觉将近一年了,在她逐渐消失,和我逐渐忘记的过程当中越来越强烈,就是我想出远门,也的确都段时间没跑长线了。在自己的城市住了十九年了,因为小学到初一在外地的寄宿学校,真的回到城市是初二之后,六年的时间,已经对自己的城市相当熟悉,慢慢的生活就开始缺乏新鲜感,想要不重样总是有难度的。于是无论如何,高中毕业的暑假都要跑一趟长途,无论如何都要,不然会憋坏的。这种感觉就好像,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很想念北京的泥肠,于是就活生生的憋到了一年之后回北京,吃到泥肠才舒服,但是泥肠并没有我所想念的那么好吃,于是后来也就没有在想过了。带着这种对旅行的向往,当我听A说她准备到尼泊尔去做义工的时候,高兴地不行,A是不错的朋友,按照高中入校年份来算比我小两届,也是美国党,也很随和,是不错的旅伴,于是就屁颠屁颠在这边做research。之所以对尼泊尔这么感兴趣,是因为迟到的间隔年这本书,在牦牛路上遇到很多人都说这本书或者转山,走吧张小砚对他们决定去牦牛有不小影响。A当时还没满18,所以很多项目都没法申请,她申了的项目有迟迟没有回应,后来就没什么信了,我们都要考试,她还有SAT和申请的事情。然后,在尼泊尔无望之后,我突然萌生沿着川藏进藏的想法,现在看来是有多不成熟,这一趟起码一个多月,说不好假期会不够用,而且路上的风险,当时还没什么概念。

妈听说这个想法马上急了,直接否决,她让我至少看看张小砚写的在考虑,现在想想,她是对的,川藏上每年都要交待一些,后面的旅途,我遇到过差点交待的,也遇到过逝者的旅伴,才开始考虑旅行跟生命的关系。后来,我慢慢软化了,开始考虑火车进藏,我妈说她保留意见,让我找我爸,当时忙着考试(Alevel,断断续续一个月),这事也没老想着,到六月十五考完之后才开始运作。重重周折,终于能成行的时候发现火车票是怎么也买不到,于是,于是就改飞机了,深圳飞成都,第二天再从成都飞拉萨。第二程起飞之前处处区别对待,双流机场又懒得设标示,以至于险些误机。在拉萨降落之后像往常一样,拿行李,排队离开机舱,才到廊桥上,就是一阵眩晕,到了,拉萨。

坐机场巴士回到市区,一路上都没法正常呼吸,缺氧,犯困,于是一到市区就直奔要点找高原安,事实上,我自始至终都不清楚到底有没有效果,只是到了八一之后高反一扫而光,我就把高原安都扔掉了。从药店雇车去东错,因为我一直都跟还在火车上的女神和航保持着联系,这情报使他们给我的。女神石之前就认识的朋友,她在进藏之前已经在路上很久了,她计划的线路很不错,甚至包括反走波密,只是最后时间有限没能实施,反而是我,一路插到鲁朗才回头。航是女神的同学,并没有女神那么闹腾,但是确实个靠谱的伴,话也不多。嗣到东错,我里外转转,照例去看看房间,觉得条件一般,态度也一般,于是转头去考察平措,仅仅不到两公里的路,我走了一个多小时,期间停下吃了碗藏面,以及数次眩晕。平措的气氛要好些,最主要是有不错的公共空间,更重要的是,我觉得我没有体力继续移动了,于是,我作为先头部队,就在平措住下了,等待女神和航。

我瘫坐在大堂的沙发上,光线昏暗,合着飘飘然的思念是一种病,把我带进了拉萨。
 
Jan 8, 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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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2

篇二 初探拉萨

在全国来说,拉萨是个不大的城市,但是在牦牛却已经不小了,当山南的客运小车把我放在西郊客运站外面的时候,我被立即就被拉萨的繁华和规模镇住了,这样的震撼,持续到我回到家为止。女神和航到了之后就在我订的房间住下了,我们三个人占了四人间三张床,另一张床是一个“大叔”。说是大叔,也不过是比我们大几岁而已。于是到拉萨的第一天,刚下飞机的眩晕感和无力感还历历在目,我就不服输的陪女神和航去转布宫了,是的,我们的确跟藏人一样一个转经筒一个转经筒的转,带着好奇和敬畏的感觉,不敢滥用“虔诚”这样的词,因为我觉得不像藏人那样了解他们忠实的精神世界是没法叫虔诚的。藏人时常有从各地藏区来朝圣的,在拉萨住着,天天去转寺院,据说一般都是转三的整数倍圈。其实布宫一圈并不远,只是对刚下飞机几个小时就已经九死一生的我,比徒步漓江三十公里都痛苦。

外间往往传闻牦牛不安全,实际上拉萨估计是全国最安全的城市了,因为没有一个城市有公安和武警二十四小时持枪巡逻,重要所有公共场合全副武装的戒备和严密的安检。至于在牦牛的这些维稳力量的真面目,我其实是在回到拉萨之后再色拉寺才搞清楚的,那是后话。当天我跟女神和航吃了第一顿藏餐,然后打听到了关于预约布宫门票的细节,商定第二天早上先去约票,再去哲蚌寺。哲蚌寺在在山上,不过是一公里左右的上坡,比起在拉姆拉错爬的落差也没多多少,不少人已经不能徒步上山,要雇车从市区直接拉到山上去。我们雇了车,原本说好上山,到了山门往里窥视,觉得我们三人体力应该不至于那么不济,于是就打发了车,徒步上山。途中经过乃琼寺,一大群妇女唱着号子在修一间屋子的屋顶,粗犷的旋律,整齐的动作,像跳舞似的,我贪玩本性不改,跟藏人买了经幡一起爬到山坡上去挂,觉得高反已经是浮云了。

哲蚌寺是藏区规模最大的寺院之一,一度有僧人过万,08年事出,8000余僧人离开,至于去向是众说纷纭,一路上我至少听过三个版本,从被解决了到赶走了各种。08年之后,僧人只剩两三千,早已没有昔日的热闹了。哲蚌寺山下是一片白色建筑,是僧人住的地方,红色的建筑是寺院,有经堂,佛堂书院之类,一连千余米,跟一个小城镇的差不多了。从哲蚌回到市区,我就开始觉得高反有起来了,于是就没有跟女神和航去逛街,独自回去歇着了。

【航和女神其实也是cuuser】
 
Jan 8, 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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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3
篇三 落单,吸氧,出发

前几天伍村下雪了,于是停了一天课,今天周五,只有一节历史,所以一直都很慵懒,晚上温度低,虽然觉得闷,也不想出去玩,不如接着更新。

哲蚌寺的第二天,我烧起来了,原计划的布宫就泡汤了,但是去布宫之前女神和航还是陪我去了医院。从此之后的行程,我真正落单了,以至于一路上厚脸皮的凑饭吃,凑车坐,各种蹭,在这样有点像流浪的后半段让我对这样的旅行染上了瘾。自治区医院很新,硬件貌似挺齐全的,买了病例挂了号,女神她们就离开去布宫了,我一个人坐着等叫号,其实这是第一次自己去医院,里面藏人很多的感觉,候诊台的护士也是藏族,轮到藏族名字就用藏语叫,不少藏人看起来像附近进城来看病的,有完全不会汉话的,护士就用藏语跟他们解释。头昏昏也不知道到底等了多久,才叫到号,诊室里面也挤满了藏族人,非常乱套,他们说话也听不到,不清楚那个是病人那个是家属。有等了不知道多久,才轮到我,医生听完症状就直接给我测血氧了,说是虽然有点低但是问题不大,然后叫我深呼吸。短时间的深呼吸还是很管用的,但是时间长就不行了,医生开了点高反药就打发我走了。我出去了就想起来还是给妈大哥电话,反正现在也没事了,然后妈建议我去找医生开退烧药,因为处方药在拉萨管的事比较严的。

拿到药就回了平措,缺氧,高烧,完全没有精神的瘫坐在大堂的沙发上,有人来也聊聊天,有时候话说多了也缺氧头晕,实在撑不住了就慢悠悠的上楼回去睡觉,其实也睡不着。就这样一直到女神她们从布宫回来,说要出去吃饭。我在楼下聊天的时候认识嘟嘟,还有一个从深圳的中信辞职出来旅行的女生,正逢嘟嘟在宣讲拉萨的食物。听了嘟嘟说刚吉好吃,风景也好,于是就拖着女神他们一起去纲吉了,结果到大昭寺广场就吐了。晚饭也就这样吃了,其实我并不饿。在刚吉遇到深圳呢校裤来的,我上去搭讪,对方是深中的,大我一届的学长,骑川藏进来的,我听说川藏路险,就问了一句之后我被问过很多次的话,家里放心吗,他们笑笑,就是不放心,所以是瞒着家里出来的。其实这样的不再少数,在平措还有在大学期末考完了剩几天放假就溜出来的,于是要在放假之前溜回去,以免家人发现,对比之下才发现自己有多幸福。

后来,后来女神她们跟别人拼上车去羊湖了,而我一直处于不宜出门的状态,高烧不下,毫无食欲,以至于女神她们凌晨出发的时候我连起来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,后来女神她们还去了卡若拉,在我狼狈的回到拉萨之前她们就已经离开了。现在虽然跟女神在一个州,但是amherst那么北我也没去过,女神的校内也注销了,于是就此失去联系。之后我再拉萨的生活有点乏善可陈,除了,除了妈担心的事的确发生了,虽然我至今没有告诉她。那天还是赖在平措打发时间,晚上十一点还在大堂,嘟嘟下了班,额,忘了说说嘟嘟了。嘟嘟在厦大读书,大三了,夏天的时候在平措做志愿者,有人说,什么义工,就是免费劳力嘛,其实真相,但是在拉萨平措这么有爱这么有感的地方做劳力,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,时间够长还有假期,足够去一趟纳木错啊拉姆拉错啊山南什么的短途。嘟嘟说去顶楼喝酒看布宫夜景,我闹着要去凑热闹,他们笑说我不行吧,我赌气说,一定一口气爬到顶楼。当然啦,我做不到的,可是还是到了顶楼,不知道是晚上含氧量低还是怎么,我就一直没喘过来,没有脚架,相机也端不稳,什么也找不到,再加上这样的身体状况,就算自己敢喝也没人敢让我喝的,所以赖了一会就要回去睡觉了,可是,喘的越来越急,走了都困难了,回到房间,我努力调整呼吸,还是无济于事,掏出前一天跟从珠峰下来的一对情侣买的氧气自己吸氧,但是一点好转也没有。同屋的一对情侣回来了,劝我不要吸氧,但是,但是我觉得我真的不行了,我竭力跟他们求助,到话也说不清楚的程度,决定这一对是指望不上了,于是我拿着一瓶葡萄糖下楼找嘟嘟。

喝葡萄糖能缓解高反是拉萨流传的关于高反的众多传闻之一,高反这事态什么莫测了,上去之前没必要轻信传言,别人反应,你不一定反应,你能撑过去,他未必,硬撑的结果,好的像我一样,运气不好交代在上面也不是没有可能。下楼的过程中手抖就把葡萄糖打了,但是还是找到嘟嘟帮忙,我拜托他去我房间拿葡萄糖,他拿下来给我喝,前台的人说我这样不行,于是嘟嘟扶着我冲到外面去叫车去医院。真正的朋友,不是有时没有问你好点没有,看着你不行了还瞎出主意那些人,而是在你缺氧到呼吸困难肌肉抽搐难以自立的时候陪你去医院的人,如果不是嘟嘟出手,还会有别人,这就是拉萨,但是如果没有这些朋友,难说我现在会在哪里。挂号,吸氧,我想自己掏钱的,无奈全身不听话,嘟嘟直接帮我垫上,陪我到吸氧结束已经凌晨快两点了,遇到一个内地上来的小商人,一个骑行上来的大个子,大个子是自己在街上觉得不行找警察,警察送到医院来的,到医院的时候面部肌肉抽搐,话都说不出来了。吸完氧我又回到那个高烧不退的状态,至少死不去了,于是决定回去,嘟嘟问我能走回去吗,其实路很近,就几分钟,我说应该可以,但是出了医院没几步就摔倒了,于是嘟嘟有叫车送我回去,我开始奇怪怎么大晚上的拉萨这么多出租车在路上。

至今我已经“死”过两次了,两次都是在路上,虽然没什么只得骄傲的,但是我一直觉得经历是宝藏。顺便说说一个在布宫外面的甜茶馆遇到的老奶奶,那天我们得慌搭人力车出去喝甜茶遇到的,老奶奶七十多了,五十年代牦牛解放,老奶奶参加了识字班,又上了学,毕业之后刚好遇上反右,接着又是文革,一直没分配工作,到了文革结束才到单位。奶奶汉话说的很好,也很善良,好像难得有能理解她的人了,毕竟甜茶馆藏人多,像奶奶这样精通两门语言的还真不多,她很高兴,请我喝茶。奶奶听说我从深圳来,说她八十年代也去过,还去了中英街,这边归中国,那边归英国,团里有人不知道,跑到香港那边上厕所去了,结果被人当逃港的抓住了。我答应着,其实我到现在还没去过中英街呢,惭愧了。

吸氧之后第二天,我感觉有所好转,高烧变低烧了,于是开始计划,如此跟他们拼车去八一,然后自己慢慢回拉萨,结果拼车的那一对改计划了,我再次落单,但是一不做,二不休,跑到旅行社去报了个八一两天团,合同背书了第二天直接脱团,后来才知道被坑的多严重。而且这是我第一次发现背包客的走法跟这群旅行团大妈们有多不同。第二天凌晨,我费劲周折赶上车,就此出发,这一走,就没有回头路了,越来越野,那种感觉,至今刻骨。
 
Jan 29, 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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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5
顶一下。
计划背包旅行。但想等接近30岁的时候再去。想去好多地方。想一个人走好多路
 
Jan 8, 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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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6
chenzt 发表于 2012-12-9 11:35 PM

顶一下。
计划背包旅行。但想等接近30岁的时候再去。想去好多地方。想一个人走好多路 ...
一个人。。。撒鼻息啊。。。趁着还嫩出去走走有好处的,年龄不同旅行的感触也不同的。。。
 
Jan 29, 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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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7
JerryC 发表于 2012-12-10 12:59 PM

一个人。。。撒鼻息啊。。。趁着还嫩出去走走有好处的,年龄不同旅行的感触也不同的。。。 ...
哈哈觉得一个人自由。嫩的时候先好好挣钱吧哈哈哈哈
 
Jan 8, 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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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8
chenzt 发表于 2012-12-10 12:25 AM

哈哈觉得一个人自由。嫩的时候先好好挣钱吧哈哈哈哈
多可惜啊0.0一辈子只能年轻一回呢。。。一个人的确自由,但是很寂寞啊,这么难得的经历没人分享。。。
 
Jan 29, 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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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9
JerryC 发表于 2012-12-10 02:58 PM

多可惜啊0.0一辈子只能年轻一回呢。。。一个人的确自由,但是很寂寞啊,这么难得的经历没人分享。。。 ...
哈哈寂寞惯了就不觉得了。喜欢所有事儿藏着掖着。
 
Jan 8, 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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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0
chenzt 发表于 2012-12-10 07:17 PM

哈哈寂寞惯了就不觉得了。喜欢所有事儿藏着掖着。
哎。。。等我后面更上来呢,最后一气之下把郎加走下来也是因为一个人,自己做了决定,说走就走。。。不过一个人,真有点事,可能谁也不知道,就像那个川藏被截杀的妹子一样。。。或者落石,有伴的话至少知道在哪,遇上什么了。。。
 
Jan 29, 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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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1
JerryC 发表于 2012-12-11 09:22 AM

哎。。。等我后面更上来呢,最后一气之下把郎加走下来也是因为一个人,自己做了决定,说走就走。。。不过 ...
嗯。这个确实是个问题。不过觉得如果真变成那样的话就是命。
 
Jan 8, 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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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2
chenzt 发表于 2012-12-10 08:42 PM

嗯。这个确实是个问题。不过觉得如果真变成那样的话就是命。
的确是这样的,去冒着风险的,要不是不知道,要不是选择接受事实。。。
 
Jan 29, 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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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3
JerryC 发表于 2012-12-11 11:53 AM

的确是这样的,去冒着风险的,要不是不知道,要不是选择接受事实。。。 ...
哈哈已经经历过生死边缘了所以无所谓了。。怎么被选择。就看上帝怎么安排了
 
Mar 22, 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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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5
JerryC 发表于 2012-12-11 09:22 AM

哎。。。等我后面更上来呢,最后一气之下把郎加走下来也是因为一个人,自己做了决定,说走就走。。。不过 ...
川藏上的落石.....
是挺吓人的
当初我做的车在过了72道湾之后,
一个落石砸下来把前挡风玻璃砸碎后,擦驾驶员身而过从左前窗又砸碎玻璃而出
索性没人出大问题,
我当初只是被玻璃渣扎了几下
庆幸
 
Jan 8, 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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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7
高富帅 发表于 2012-12-11 11:11 PM

川藏上的落石.....
是挺吓人的
当初我做的车在过了72道湾之后,
所以有经验司机一般把乘客赶下车呢。。。。我们当年在云南就是这样的。。。
 
Jan 8, 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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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9
[i=s] 本帖最后由 JerryC 于 2012-12-13 04:48 PM 编辑 [/i]

接着更吧。。。

篇三 落单,吸氧,出发

前几天伍村下雪了,于是停了一天课,今天周五,只有一节历史,所以一直都很慵懒,晚上温度低,虽然觉得闷,也不想出去玩,不如接着更新。

哲蚌寺的第二天,我烧起来了,原计划的布宫就泡汤了,但是去布宫之前女神和航还是陪我去了医院。从此之后的行程,我真正落单了,以至于一路上厚脸皮的凑饭吃,凑车坐,各种蹭,在这样有点像流浪的后半段让我对这样的旅行染上了瘾。自治区医院很新,硬件貌似挺齐全的,买了病例挂了号,女神她们就离开去布宫了,我一个人坐着等叫号,其实这是第一次自己去医院,里面藏人很多的感觉,候诊台的护士也是藏族,轮到藏族名字就用藏语叫,不少藏人看起来像附近进城来看病的,有完全不会汉话的,护士就用藏语跟他们解释。头昏昏也不知道到底等了多久,才叫到号,诊室里面也挤满了藏族人,非常乱套,他们说话也听不懂,不清楚那个是病人那个是家属。有等了不知道多久,才轮到我,医生听完症状就直接给我测血氧了,说是虽然有点低但是问题不大,然后叫我深呼吸。短时间的深呼吸还是很管用的,但是时间长就不行了,医生开了点高反药就打发我走了。我出去了就想起来还是给妈打个电话,反正现在也没事了,然后妈建议我去找医生开退烧药,因为处方药在拉萨管的事比较严的。

拿到药就回了平措,缺氧,高烧,完全没有精神的瘫坐在大堂的沙发上,有人来也聊聊天,有时候话说多了也缺氧头晕,实在撑不住了就慢悠悠的上楼回去睡觉,其实也睡不着。就这样一直到女神她们从布宫回来,说要出去吃饭。我在楼下聊天的时候认识嘟嘟,还有一个从深圳的中信辞职出来旅行的女生,正逢嘟嘟在宣讲拉萨的食物。听了嘟嘟说刚吉好吃,风景也好,于是就拖着女神他们一起去纲吉了,结果到大昭寺广场就吐了。晚饭也就这样吃了,其实我并不饿。在刚吉遇到深圳呢校裤来的,我上去搭讪,对方是深中的,大我一届的学长,骑川藏进来的,我听说川藏路险,就问了一句之后我被问过很多次的话,家里放心吗,他们笑笑,就是不放心,所以是瞒着家里出来的。其实这样的不再少数,在平措还有在大学期末考完了剩几天放假就溜出来的,于是要在放假之前溜回去,以免家人发现,对比之下才发现自己有多幸福。

后来,后来女神她们跟别人拼上车去羊湖了,而我一直处于不宜出门的状态,高烧不下,毫无食欲,以至于女神她们凌晨出发的时候我连起来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,后来女神她们还去了卡若拉,在我狼狈的回到拉萨之前她们就已经离开了。现在虽然跟女神在一个州,但是amherst那么北我也没去过,女神的校内也注销了,于是就此失去联系。之后我再拉萨的生活有点乏善可陈,除了,除了妈担心的事的确发生了,虽然我至今没有告诉她。那天还是赖在平措打发时间,晚上十一点还在大堂,嘟嘟下了班,额,忘了说说嘟嘟了。嘟嘟在厦大读书,大三了,夏天的时候在平措做志愿者,有人说,什么义工,就是免费劳力嘛,其实真相,但是在拉萨平措这么有爱这么有感的地方做劳力,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,时间够长还有假期,足够去一趟纳木错啊拉姆拉错啊山南什么的短途。嘟嘟说去顶楼喝酒看布宫夜景,我闹着要去凑热闹,他们笑说我不行吧,我赌气说,一定一口气爬到顶楼。当然啦,我做不到的,可是还是到了顶楼,不知道是晚上含氧量低还是怎么,我就一直没喘过来,没有脚架,相机也端不稳,什么也找不到,再加上这样的身体状况,就算自己敢喝也没人敢让我喝的,所以赖了一会就要回去睡觉了,可是,喘的越来越急,走了都困难了,回到房间,我努力调整呼吸,还是无济于事,掏出前一天跟从珠峰下来的一对情侣买的氧气自己吸氧,但是一点好转也没有。同屋的一对情侣回来了,劝我不要吸氧,但是,但是我觉得我真的不行了,我竭力跟他们求助,到话也说不清楚的程度,决定这一对是指望不上了,于是我拿着一瓶葡萄糖下楼找嘟嘟。

喝葡萄糖能缓解高反是拉萨流传的关于高反的众多传闻之一,高反这事态什么莫测了,上去之前没必要轻信传言,别人反应,你不一定反应,你能撑过去,他未必,硬撑的结果,好的像我一样,运气不好交代在上面也不是没有可能。下楼的过程中手抖就把葡萄糖打了,但是还是找到嘟嘟帮忙,我拜托他去我房间拿葡萄糖,他拿下来给我喝,前台的人说我这样不行,于是嘟嘟扶着我冲到外面去叫车去医院。真正的朋友,不是有时没有问你好点没有,看着你不行了还瞎出主意那些人,而是在你缺氧到呼吸困难肌肉抽搐难以自立的时候陪你去医院的人,如果不是嘟嘟出手,还会有别人,这就是拉萨,但是如果没有这些朋友,难说我现在会在哪里。挂号,吸氧,我想自己掏钱的,无奈全身不听话,嘟嘟直接帮我垫上,陪我到吸氧结束已经凌晨快两点了,遇到一个内地上来的小商人,一个骑行上来的大个子,大个子是自己在街上觉得不行找警察,警察送到医院来的,到医院的时候面部肌肉抽搐,话都说不出来了。吸完氧我又回到那个高烧不退的状态,至少死不去了,于是决定回去,嘟嘟问我能走回去吗,其实路很近,就几分钟,我说应该可以,但是出了医院没几步就摔倒了,于是嘟嘟有叫车送我回去,我开始奇怪怎么大晚上的拉萨这么多出租车在路上。

至今我已经“死”过两次了,两次都是在路上,虽然没什么只得骄傲的,但是我一直觉得经历是宝藏。顺便说说一个在布宫外面的甜茶馆遇到的老奶奶,那天我们得慌搭人力车出去喝甜茶遇到的,老奶奶七十多了,五十年代牦牛解放,老奶奶参加了识字班,又上了学,毕业之后刚好遇上反右,接着又是文革,一直没分配工作,到了文革结束才到单位。奶奶汉话说的很好,也很善良,好像难得有能理解她的人了,毕竟甜茶馆藏人多,像奶奶这样精通两门语言的还真不多,她很高兴,请我喝茶。奶奶听说我从深圳来,说她八十年代也去过,还去了中英街,这边归中国,那边归英国,团里有人不知道,跑到香港那边上厕所去了,结果被人当逃港的抓住了。我答应着,其实我到现在还没去过中英街呢,惭愧了。

吸氧之后第二天,我感觉有所好转,高烧变低烧了,于是开始计划,如此跟他们拼车去八一,然后自己慢慢回拉萨,结果拼车的那一对改计划了,我再次落单,但是一不做,二不休,跑到旅行社去报了个八一两天团,合同背书了第二天直接脱团,后来才知道被坑的多严重。而且这是我第一次发现背包客的走法跟这群旅行团大妈们有多不同。第二天凌晨,我费劲周折赶上车,就此出发,这一走,就没有回头路了,越来越野,那种感觉,至今刻骨。